我总觉得自己和浪军之间冥冥中有一种缘分。是呀,一个在南方这座风景秀丽的小城,一个远在新疆,千里相隔,不是缘分又如何能相识、相爱呢。
初次见到浪军,我压根就没有想到他会是新疆人。我对新疆男人的印象,仅仅来源于散布城市中头戴四楞小花帽、穿绣花衬衫、长筒皮靴、腰佩英吉莎佩刀的烤羊肉串的商人。那天,我们一起走进电梯,尽管只有两个人,高大威猛的浪军却令娇小的我有一种压抑感,余光中,我发现这个浓眉大眼的男人,眉宇间透着一股天真和稚气。
上到七、八层间,电梯突然停顿了,当浪军有些手足无措时,我已伸手按下电梯求救铃。浪军感激地望着我,我们突然都有些紧张和羞涩,这种特定的场景、特定的情形恐怕只有电影中才有吧。为了消除尴尬,我主动搭茬,先生,你到几楼?浪军咬着舌头说,十楼。
很快电梯再次启动,我们又同时出了电梯。原来浪军也是来参加研讨会的,时间还早,会议室只有零星几个人在闲聊,我坐上工作人员席,浪军上前签到,我才知道他是乌鲁木齐人,递材料袋时,我发现浪军正盯着我的脸看,那种无遮无拦的专注,令我的心隐约地跳了一下。我想,他可能是参加会议的人中最远的吧。这种研讨会本来就是可有可无的,我所在的科研单位,这几年效益滑坡,单位领导便想出这个办法,每年以举办研讨会的名义,确定一个研讨主题,然后漫无边际地发邀请函,召集来一些业内人士参加,除了象征性地开一天会外,就是安排参观考察。
在庐山旖旎的风光中,浪军很兴奋,不停地拍照,他对我说,他出生在新疆,但他爷爷是南方人,从小就常听爷爷说美丽的庐山,早就想来看看,正好这次活动有上庐山参观的内容,便报了名。一路上,与会人员跟随着导游听解说,我因多次上庐山,透着审美疲劳,只跟在后面慢慢走,浪军就一直陪着,我干脆当起了他的讲解员,我觉得与这个大孩子一样的男人有种天然的亲近感。
我没想到,浪军回去后,会把我们的合影和他为我拍的照片,全部塑封,放在一个精致的相册中,邮寄给我,同时附了一封信,表达了对我的爱慕之情。毕竟是大西北的,表达感情的方式这么直接。读着热情洋溢的信,看着照片中男子汉气十足的浪军,我的心不由有些热了。22岁的我身边不乏求爱者,可一直没有打动过我芳心的,但与浪军不过交往三天,却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我们的心牵住。
我回了信,并没有正面回答什么,只说希望浪军有时间给我多介绍介绍新疆。从此,浪军隔三差五地给我打个电话,听他咬着舌头说普通话,我总是笑个不停。周末,我会与浪军在QQ上整晚地聊天,彼此陌生的环境,令我们有聊不完的话题。平时,只要有空暇,我们便发短信。夜深人静时,我也会问自己,难道这就是在恋爱了?
浪军一次次从网上传来他拍的新疆风光,那些仿佛来自天际的美景,令我神往。浪军还经常会邮寄来新疆的葡萄干、袋装羊肉、各种蜜饯。浪军说,他的父母很赞同他找南方的女孩,并说,只要我愿意嫁给他,他有能力帮我办调动手续,在乌鲁木齐安排一份更好的工作。
虽然我觉得自己已经很了解浪军,但真的要我去乌鲁木齐生活,却是从来没有想过的,我总觉得乌鲁木齐离我是那么遥远。
这样犹犹豫豫着,一年过去了。通过那些虚幻的往来,浪军高大威猛的形象不断强化,那羞涩的笑容深深印在了我的心里,我开始对那遥远的地方魂牵梦绕了。终于,我决定去趟乌鲁木齐。
事先,我并没有告诉浪军。到达乌鲁木齐已是晚上八点,没想到乌鲁木齐还是阳光普照,才知道,乌鲁木齐与我所在的城市时差相差了近四个小时,在家里这时正斜倚在床上看韩剧了。奇怪的是,到了浪军所在的城市,我想见到他的那份迫切心情反而淡了,我拎着包漫无目的地在市区逛着,看看除了一些店名中文下面还印着蝌蚪一样的新疆文字,街上不时行走着一些异域面孔的人外,高楼大厦,人来人往,也与南方城市没有什么大不同,毕竟是大城市,并不是想像的苍茫和荒凉,我不禁为自己原来幼稚的想法羞愧了。
天渐渐开始昏暗,我也觉得有些无聊了,便拨了浪军的手机。浪军似乎不敢相信,待确信后,高兴得结结巴巴地说着并不标准的普通话,令我大笑不已,顿觉得疲劳消了许多。很快,一辆北京现代停到了我身边,从车里下来的浪军衣着挺刮,光光的下颌闪着靛青的光,脸上更加棱角分明了,透着粗犷的精神气。我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,这一刻,我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要不管不顾地来乌鲁木齐了。
在浪军的房里,他紧拥着我说,嫁给我好吗?我的泪水流了下来……
第二天一早,浪军要我多睡会,倒倒时差。他则要去单位安排一下,好陪我到新疆转转,并带我去见他的父母。听浪军说过,他父母在吐鲁番建设兵团工作。浪军出了门,我并无睡意,拥着被子坐在床上,认真打量起房间,房间很大,布置得颇具地方特色,也很整洁。只是我觉得不像浪军所说的是单身汉的住房,我起身巡视了一番,在床底发现了一双旧的女式绣花拖鞋。
我的心情一下子灰暗了起来,为自己鲁莽地跑到这个陌生的城市,与一个并不真正了解的人谈情说爱而感到懊恼。也许事实并不是看到的表象,但我已没有心情去核实和了解了,我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,两个城市的爱情,真的不是想像中那么简单,发展下去,肯定还会有很多很多困惑和痛苦。新疆风光如画,异域情浓,可这毕竟不是自己的城市,我想起了那四个小时的时差,想起了江南城市的和风细雨和绿阴如织,还有那儿的父母朋友。因为一份不确定的感情,自己要重新去适应这陌生的城市,人生漫漫,能否有未来呢?电影中唯美的情节,放在现实中却难以演绎,我清楚自己不是一个为爱情可以舍弃一切的浪漫女孩。
新疆之行,似乎初衷就是一种宿命的了结,否则,在南方那座小城中,我可能会一直处于期待之中,梦中会永远铺陈着一份寂寞和遗憾。未来的日子,我知道自己还会时时想起浪军,但那将是对一份曾经爱慕和欣赏的珍藏。
接到浪军的电话时,我已踏上了返程的列车。浪军急切地呼唤,为什么?那笨拙的普通话依然令我心动不已。我无以言答,我想,有些人注定是要放弃的,趁着自己现在还有勇气离开,尽管这放弃是这么的疼痛。关闭手机前,我轻轻说了一句,浪军,相信我真的爱过你!
川 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