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张邦来
几十年来,往返于铜陵与望江已记不清有多少次了,可对两地的实际距离却从来没有较真过。直到写这篇小文,才测算了一下,直线距离也不过150公里。但20多年前,它在我的眼中却不啻漫漫长途。
上世纪七八十年代,往返于两地的人们,首选的是乘大轮,由设在望江本埠的华阳港码头上船,走长江水路。只是无论望江的华阳还是铜陵的横港,轮船在这两个港口停靠的时间大都是在夜间的十一二点。若是遇上晚点,等到次日凌晨一两点也是常有的事。等船的那个盼啊,用望眼欲穿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;等船的那个急啊,至今想起来还令人生烦。
当然,也可走陆路。走陆路的最大劣势是不能直达。那时,铜陵望江两地尚未通车,往返均需由安庆中转。中转同样是件令人头痛的事。车辆少,班次难以确定,往往风尘仆仆地赶到安庆,又得急匆匆地排队买票;好不容易买到了票,还得往拥堵着的车门挤,谁不指望能抢占个座位?而往也好,返也罢,大包小包总是少不了的。
如果中转到望江,车子就得沿着唯一的一条弯弯曲曲、望江人所谓的后山公路绕来绕去、老牛拉破车般地前行,以致安庆到望江直线距离不过60公里,少不了3个多小时。若是中转到铜陵,路倒是有两条,一条走江北,经枞阳到铜陵;一条走江南,经贵池、青阳到铜陵。两条路的距离差不多,路况也比从安庆到望江的好,但都有一个绕不开的去处---长江。无论走江北还是走江南,都必须乘轮渡过江。那等轮渡的滋味,也是不大好受的,以致安庆到铜陵直线距离不过90多公里,没有三四个小时也是不能到达的。
20多年来,我往返于铜陵望江两地,辛劳并快乐着。未调入铜陵前,我在望江的一所中学教书,妻则带着女儿在铜陵,过着两地分居的日子。那时,铜陵于我的心目中简直就是块圣地,其吸引力可谓十头老牛也拉不回。节假日再短,教学任务再重,我都会见缝插针,往往粉笔一丢,不知不觉就去了华阳码头。其结果,通常是因买不到舱位票而在大统舱站上整整一个晚上,疲惫不堪。但能见到妻子,能听到女儿喊声爸爸,所有的疲乏都顿时消失殆尽。这样的日子好不容易熬到1987年,我与妻子才结束多年的分居生活。
至此,往返于两地并未就此结束。我与妻女虽已在铜陵这头,父亲母亲却还在望江那头。尤其是进入九十年代,随着父母的年事日高,牵挂也就与日俱增。每年春节是雷打不动必回的。那些年,我与妻子均在机关工作,越临近春节,机关的事务越繁忙,往往忙到腊月二十八九才能请假回望江。而腊月的天,每每都是北风呼啸,天空阴云密布,雨雪说来就来,我与妻一触及回老家之事就头皮发麻。为图个起点站人流相对较少,先用自行车将大包小包推到火车站去乘一路公共汽车往横港,再在冷如冰窖的候船室排队买票。轮船在铜陵不是起点站,仅有的几张等级舱若没有关系而仅靠排队是买不到的。由于先在候船室受等船的冷之煎熬,上船后再经过人多如下在锅里的饺子似的大统舱里的折腾,女儿往往未到家,感冒咳嗽就患上了。母亲每每看到我们这个样子,总要心疼个好多天。
虽这样奔波,有一件事却还是成了我心中永远的悔。
1992年底,临近八十高龄的父亲即将走完他人生的生命历程,几次病危,我们都赶回去将他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。特别是后一次,被抢救回来的父亲,看上去精神状态非常的好,有说有笑地逗着小孙女玩,又一个劲地催促我们回铜陵上班。转眼就到了1993年 ,元月19日,农历癸酉年腊月廿八的下午,小妹突然打电话来告知父亲病危,且比前几次要厉害得多。接完电话,我的心一下子仿佛掉到了冰窟里。怎么办?走陆路,下午已没有铜陵往安庆的班车了;走水路,那就必须等到夜里,待赶到望江,最快也得到20日的上午。因为我知道,即使路途中不耽搁,从铜陵到望江起码也得10个小时。我一面让小妹尽快将父亲送往镇上的医院,设法让父亲一定要挺住,一定要等着我们回来;一面忙着回家的准备。
可是,这次的一切努力都未能奏效,父亲还是在20日的凌晨5点左右离开了人世。与我们8点多赶到他的身边,仅仅晚了3个小时。
父亲离世不觉已17个年头了。至今,我还常常感叹,这事若发生在2009年的当下或者即使再往前推个三五年,这种悔和痛就完全可以避免。不是吗?进入21世纪,随着公路的崛起与航运的退出“江湖”,铜陵与外地已是通途四达。现在从铜陵到望江,如果走江南,由铜陵东上高速,经安庆长江公路大桥过江,一个小时多一点就到了安庆。安庆到望江目前虽尚无高速通达,但七八年前就已经修通了沿江高等级公路,到望江也不过40多分钟。如果走江北,则由铜陵长江公路大桥过江直接进入铜陵到安庆的高速,至安庆也只需要一个多小时。
就在前一个月,从望江的朋友处又得到一个消息,作为国家高速公路网中济南至广州公路重要组成部分的望(江)东(至)长江公路大桥即将在今年的下半年开工建设。可以想见,再过几年,从铜陵到望江用时就更少了。